终是痴了

【太芥】【隐纪德x织田作】关于芥川君是女孩子这件事……

一万多字……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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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这是不可能的。”

织田、太宰和纪德坐在鲁邦里,三人跟前都摆了酒,却只有纪德一个人的手放在玻璃杯上。就连平时百无聊赖起来能把整杯酒玩的不能喝的太宰都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也是认真无比。

他严肃的又重复了一遍:“虽然芥川君这么说,但她……他绝对不是女孩子。”

织田问:“为什么?”

纪德把声音含在嘴里,模糊不清的答道:“当初我第一次看见那个少年,根本没心思计较他的性别——不过虽然我当时忙于指挥,这么点的小孩一眼就能从头看到尾,绝对不是女人——话说回来,这里还不错,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太宰阁下,你想干什么?”

太宰说:“没你事啦,要不是织田作要带上你保证安全,我才不把你带到这个地方。”

织田没吭声。他在思考同样的疑问。当初他与纪德的战斗被太宰打断,等到把纪德捆起来、几人逃出去之后,太宰才告诉他自己已经相当于背叛了组织。当时的织田正处于战斗后不自觉的激动状态,等到他从孩子们的死中稍稍回过神来,才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宰为了他,成为了Mafia的敌人,一个命不保夕的逃犯。虽说织田自己也是,还有纪德。

太宰本来应该来晚的——或许那时候,织田连他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但是不知当初在首领的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总之太宰冲进来的时候,背后还跟着一个沉默的少年——或许是芥川偶然撞见了去赴约的织田,帮了太宰一把吧——这种说法真是挺奇怪的。……总之芥川站在他们这边没错,只不过在那之后不知太宰怎么做到的,芥川并没有加入他们,而是依旧在Mafia手下。等MIMIC的残兵陆续被送来,织田才明白芥川被留在Mafia的原因——虽然本人似乎并不乐意的样子。

仔细想想,芥川之前还在太宰手下做事,上司背叛了组织,相当于他无依无靠,却依旧在肃清工作中瞒天过海偷偷转移组织的敌人——饶是织田这样“毫无杂念”的思考模式,也稍稍察觉到这之中的不容易了。织田初遇芥川时好像被讨厌了,似乎跟太宰的一句话有关——这么一看,芥川简直以太宰为中心啊,能在对方的斯巴达教育下存活,还没有落井下石的念头——说不定是个善良的孩子呢,大概。

目前的情况,是太宰三人在想办法在地下活动洗白档案,托安吾的福,顺利过去两年应该没问题。但是织田和太宰也清楚,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再一起聚在鲁邦了——过去的闲聊的时光,只剩下一张照片得以铭刻作结。只有两人坐在酒吧里,彼此都感到了不自在——或许他们默认一般将纪德带来,也是咎于过去的习惯已经难以改变了吧。

不过看看纪德在一边毫无顾忌的灌酒,织田默默地打消了将他加入日常茶话会的打算。希望回去后这家伙不会大吐特吐。

太宰拍拍手,好不容易把刚才的话接了下去:“我的意思是——你们听说过性别认知障碍吗?好像有这种精神疾病吧?”

织田问:“你想说,芥川少年有这种病?”

纪德道:“感觉太违和了。”

太宰赞同的点头道:“确实。不过,事实就是这样——从今早醒来,他就一直表现出一个……少女的姿态,就好像他一生下来就是女性一样,真是太诡异了!幸好他似乎要被提拔成干部,最近工作比较少,我现在出来都把家门反锁了呢。”

纪德唔了一声,用低沉又缥缈的声音道:“原来是芥川少年啊,我还以为太宰阁下晚上的伴侣另有其人呢。”

织田奇怪道:“你怎么知道?太宰,你最近晚上都有人陪么?”

太宰耸耸肩,微笑着没有回答。

纪德嗤笑了一声,说道:“如果我还没眼花的话,你们之中最大的应该是织田阁下吧——太宰阁下大概刚成年?18岁左右?”

太宰微笑道:“嘛嘛,日本人都是很早熟的哟。”

织田摇头,心说越来越听不懂了。难道是我老了的缘故?啊,可能是因为最近尝试写作,搞得干了二十多年体力活的青年身心疲惫。

太宰又绕回了原来的话题:“不过呢,其实芥川君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他快被饿死了,捡回来的时候,他身上是一条……裙子吧,类似的东西。但是后来给他拿衣服穿,他都乖乖接受了,也有避人换衣服的常识。现在想想,早知道那时候确定一下就好了呢,也没现在这么多麻烦事了。”

确定……是指光明正大的观察一个骨瘦嶙峋的小孩换衣服?

纪德又灌了一大口酒,一旁的织田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想想还是没说出来。

总感觉哪里都不对啊。唔,难道这就是槽点吗?——织田想。

纪德问:“那么阁下打算怎么办呢?”

原来这家伙话还挺多的。——织田想。

太宰的表情有点无奈,道:“谁知道啊——明明之前都好好地,虽然我没有在厕所碰到过芥川君,不过今天空余时间我特地去问了一下广津,他也没有跟芥川君共处一室过呢,不过他表示亲眼看到过他走进男厕所。”

他把胳膊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住下巴,气氛好像一下子就变得与对话内容完全不符的严肃起来。织田以前很少看到太宰摆出这种姿势,因为在鲁邦,他们三个只是闲聊各种各样的事情,不需要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的应对不胜数的敌对组织、武器商人之流——太宰现在的表情就好像即将面对人生大事一般庄重,使织田不由得也神色一肃,准备认真聆听Mafia的头号传奇人物接下来的高见。

狭小的酒吧里,酒保早就疲累于投递惊骇的眼神而逃之夭夭了。纪德看似完全不像个军人一般靠在吧台上把玩空了的酒杯,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人知道,他从未放下过紧绷的神经。

屋外夜色早已深的毫无变化,只有雾气越来越浓厚。

在纪德“咔哒咔哒”轻敲杯子的背景音中,太宰治缓缓开口——

“我怀疑呢,是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所致。”

“……”纪德眨眨眼,“啊……?”

织田说:“意思是,在今早和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期间,他都表现的像个少年,直到昨晚的事情使他发生了巨变?”

“嗯嗯,”太宰点头,“不——愧是小说家织田作!‘巨变’这个词用的非常非常好!”

 

>>>

 

贫民窟。

每一处都在发生着暴力、奸-淫、黑色交易,每一时刻都有生命毫无价值的消失。所有人只是瘦骨嶙峋的直立行走的动物,没有尊严、需要、希望和目标。或许有一些人仍旧在挣扎,不肯同流合污,只是即使他们坚持一辈子高高在上,也不会有机会回到地上的世界。这里只有千千万万不知活着为何物的蝼蚁,无一例外。

芥川龙之介也是。

从不知饱腹为何物,身上永远挂着蔽体的破布。他看不到自己的模样,而目所能及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肮脏和麻木。他是贫民窟成千上万的幼童中的一个,不知命数让他夭折或是在世间承受更多痛苦。在他的母亲看来,自己应该活不长了,因为儿时身为娼妓的母亲的漠视,他落下肺病病根,这毛病总在他与野狗争食时发作,让他不得不停步的抽搐,直到周围人全都避之不及的躲远,发痒的喉咙才微微平息。

他从来没有被试图治疗缓解过,因为每天死在街头的干瘪幼小的尸体有那么多,仿佛永远没有被清理干净的时候。母亲大概也不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骨肉,因为她的客人那么多,她只想生个孩子以后给年老色衰的自己养老。不过可能芥川虽然年纪不太小了,表现的却好像下一刻就要断气似的——她很快打消了初衷,计划利用这孩子还活着的时候给自己再进一笔收入。

芥川记得那一天。

他被扯掉裹身布,扔进冷水里,母亲尖利的指甲没有轻重的扣在皮肤上生疼,他却无法出声——嗓子火辣辣的,活动声带的话一定会引发停不下来的咳嗽。病毒似乎因冰冷的温度催生了。被捞出来之后,他被套上了裙子——松松垮垮,吊带太长,他感觉胸前只有很少的面积被遮住。短发被粗暴的梳过,母亲给他吃了一颗不知是什么东西——等他醒来,直面一双毛手掀开裙子摸了上来。

他感到一阵从脚底冲上的恶心。如同电流,让他的神经与之前的病弱迥然不同的焕发生机。黑色的裙子被卷到胸口,正当那个男人粗喘着低下头去,就被咆哮着的黑兽咬穿了脖子。

芥川被猝不及防的喷了一脸粘稠温暖的血液。

他感觉自己好像不存在了,皮肤、肌肉、头发、骨头,正在渐渐地融化在仿佛永远都流不尽的血中。他就这么枯坐了很长很长时间,一动不动,任凭身上的血水从新鲜到干涩,胃部仿佛坏掉一般完全没有饥饿的信号发出。他看不到自己的脸和手臂正在一点点的凹陷,凸出少年新抽成的脆弱的骨头。旁边的尸体在暗无天日的小巷里雌伏,从浮上斑痕的皮肉到干涸的血液都仿佛散发着闻所未闻的香味。芥川微微挪动脚腕,趴下身,一点点的接近地面——

他倒了下去。脸完全压在地上,再一点点艰难地抬起。他支起胳膊肘,用难以置信的力气撑着地面,向前爬去。前面有微微的光亮,和模糊嘈杂的声音。芥川感到早已消失的体力正被一次又一次的透支,但他仍旧蠕动着,向那不知真实的光芒挪动。他已经饿的听不到声音了,或许他拼命追求的那一点光也是幻觉吧。但是什么都好——只要不呆在那架尸体旁,即使这只是在一点点加快的走向死亡,那一点闪烁的光辉似乎给了他信仰和勇气,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活下去的动力——这是贫民窟所有的“动物”都一无所知的感受,即是希望。

光点近了。

芥川气息奄奄,他尝试了很久,都无法再动弹一点。光芒一闪而过,就在他还来不及绝望的时候,又出现在离他仅咫尺的地方。

那是冰冷的枪口,在阳光下反射的光。

金属枪口好像饕餮张开大嘴,似乎在喷出即将进食的灼热气息。芥川又感到那种波动——那种即将带给他厌恶的血雨的冲动。他身上的黑布蠕动着,以与饿殍完全不同的灵巧一跃而起,划过执枪之人的手腕,直逼温热的动脉。

芥川闭上眼。

又是那种温暖的令人颤栗的液体吧。

然而不同的是,黑布仿佛一瞬间被人扼制,软软的跌回了他的身上。芥川已经反应不过来了,情况出他所料,但他只想疲惫的倒在地上,平静的、不知不觉的死掉。头皮传来拉扯的感觉,他被迫抬起脑袋,模糊的视线中映出一个看不清楚的虚影。

死人原来是有人接风的吗?

他这么想着,朦胧的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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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人群中惊呼此起彼伏。

“太宰先生!您没事吧!”

“一介幼童。”太宰无谓的笑笑。他把手枪扔给一旁的部下,饶有兴趣的盯着伏在地面上的少年——应该是吧,虽然穿着裙子。不知是哪个阿姨这么恶趣味啊。

虽然快要死掉了,异能力却生龙活虎渴望着报复一切呢。

他蹲下身摸了摸少年的身体,确定脉搏已经微乎其微,人也没有突然暴起的力气了。于是他轻巧的绕到后面,把手从少年腋下穿过,轻而易举的提了起来。

周围又是小小的吸气声。

太宰不管不顾,把少年扛在肩上——看上去应该不小了,人却轻的不得了。贫民窟啊……他转身冲犹犹豫豫的部下们打了个响指。

“保护费没问题了吧?”他问。

一个黑衣大汉回答了他。“已经完全处理好了,非常感谢您这次拨冗前来,真是麻烦您了。”

太宰挥挥手,说:“既然我都帮忙了,那么我也该收一点好处吧?”

那个疑似领头的家伙怔了一下,连忙答道:“是的,您帮了大忙,无论是什么我们都会尽量满足的。”

太宰笑嘻嘻的说:“即使是你的项上人头?”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贫民窟的街上,垃圾遍地,苍白的阳光洒在对立两方的人们身上——一方只有一个人和一个日薄西山的少年,另一方足足有十几人,却丝毫不敢动弹。黑衣大汉咬咬牙,声音像是从嘴角挤出来的:“虽然不知我有什么过错……但如果这样您就能满意,属下毫无怨言。”

“真是愚忠啊。”太宰摇头,“广津大叔的手下果然名不虚传呢。”

黑衣大汉的光头因为滑下的冷汗显得越发耀眼。

太宰突然转身,轻松地摆手:“我怎么可能要这种东西呢,真是无聊。作为回报,把这个家伙给我就好了。从此他就不属于贫民窟的人了,可以吧?”

黑衣大汉松了口气,牙根被咬的发酸,他却忙不迭的答道:“是的,非常感谢。”

太宰连回应都懒得做了,肆无忌惮的往前走去,直到身影消失在残垣破壁中。

几乎谁也听不清的嘀咕声早已消散在空中。

“——还以为是个小姑娘,这样就刚好可以殉情了,真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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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啊。”纪德说。

织田也有点意外。太宰本人就是Mafia的暴力中心,平时走在路上都说不定什么时候会被动或主动的炸一炸。除此之外,他还是个非常喜欢招蜂惹蝶的家伙,织田不知有多少次目睹到他走在街上毫无预兆的冲上去搭讪,虽然因为身上负伤太多而且大多数情况下都被部下包围着太过吓人而被拒绝了,但是无疑性向应该没什么问题。……怎么原来是用女人来掩盖基佬的本性吗?

“真是厉害。”织田由衷的赞叹。

能表现的完全相反还一副乐此不疲的样子,真不容易啊。恐怕深藏的对于男人的欲-望已经快要破土而出了吧。

太宰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纪德也是无语又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说:“你竟然不担心吗?——据我所知你们是相处了很久的朋友吧?”难道不担心自己的贞操被觑觎?

织田点点头,说:“是啊。”

安静。

托写作的福,织田对槽点的雷达变得稍稍敏锐了一点。感觉好像应该再说点什么的样子,于是他问:“担心什么?”

纪德欲言又止的看着他,道:“……没什么。是我多想了。”

不应该指望他主动领悟人身安全的问题的。

纪德这么想着,下定决心要保护某个单纯的男人似乎危在旦夕的屁股。

太宰简直囧的不行,扶额道:“我说你们都在想什么啊——之前我哪有心思去谈恋爱,对芥川君……嗯,可能没有想法吧。”

真是保守又糊弄的答案啊。

纪德似乎产生了兴趣,问:“那么芥川少年是怎么吸引到你的呢?”

太宰笑吟吟道:“哎呀,这些事情说出来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对纪德君来说应该没什么吧,为什么好奇呢?”

纪德面无表情的道:“充实写作素材。”

太宰道:“明明写作是织田作的工作呢——纪德君,不觉得你像老妈子一样吗?”

织田瞄了纪德一眼,心想,这是对全世界男人的侮辱——大部分连老妈子都比不上。

纪德毫无所动,继续道:“也可以当做成功经验,借鉴学习。”

织田想,这有什么好学习的?当作培养部下的成功案例吗?

太宰治意味深长的看着纪德,突然拿起杯子碰了碰织田的酒杯。

他说:“织田作,你要小心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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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的豪华洋房正发出噼噼啪啪的枪声,从枪口喷出的火舌也在忙不迭的跳动着。

洋房前的森林里,有两个正在飞奔的人。

太宰紧紧抓住肩上来不及穿好的外套,内心不断祈祷着,让那个时刻不要那么快来临,好让他来得及——让一切来得及被挽回。芥川跟在他后面,受的伤还没全好,却仿佛平常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奔跑,一如既往地沉默着。

他们刚从森欧外的办公室里逃出来。

正在太宰与欧外对峙的时候,房门被猝不及防的推开了——一个细长的人影出现在门外,暴露在门内侍卫转过来的枪口下。见到来人,太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即使是料事如神的他也没想到对方竟会出现在这里。

芥川龙之介,此时应该还在养伤中,手里正提着一个小姑娘。

欧外一瞬间爆发出凌厉又疯狂的杀意,直冲芥川而去。

然而黑外套少年只是毫无所动的将小姑娘轻轻放下,退到一边。没有出格的冒犯,也没有丝毫的退让。

欧外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冲小姑娘伸出手:“爱丽丝!呜哇——这个裙子穿上果然很好看!是不是想我了呀?快过来快过来!”

爱丽丝用无比嫌弃的眼神瞪了他一眼,芥川龙之介把她放下,负手站在一边。

爱丽丝脆生生道:“林太郎——你这个白痴!”

“哎?”欧外露出受伤的表情。

“我所有的裙子都被洗了——难道你想让我裸奔吗!”

“诶——那样不好吗?”

“AHO!”爱丽丝鼓起脸,转身欲走。欧外急忙追了出来,两人打闹着从首领室出去了。路过芥川时,欧外微微斜眼,毫不掩饰眼中的冷意与杀气。

芥川一动不动,只是微微低头,用微弱的声音耳语道:“打扰了,首领。”

欧外眼神一闪,面上略过一丝若有所思。

偌大的首领室只剩下一堆保镖和两个气氛微妙的人。太宰用余光注意了一下周围的家伙们,似乎因为首领并没有下令,他们现在只是端着枪,并没有战斗的意图。

他微微松了口气,旋身朝着门口走去。果然,其他人只是看着,身形甚至没有一丝晃动。

芥川正站在门外,似乎在等待着。首领室的阴影包裹了整间房间,太宰感觉每走一步都好像抖落了一身的黑色碎屑——而那个人站在门外,走廊的灯无误的打在他面前,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晕之中,仿佛一把蓄势待发的匕首,闪耀着冷酷的光。

太宰的脚步踩在地毯上,错过静立的芥川,向电梯延伸。

厚厚的地毯完美的掩盖了走路的脚步声,太宰却准确的捕捉到背后少年跟来的动静——这使他不知为什么,从心里涌起一股非常特别的感觉。不是和织田作、安吾他们待在一起聊天时候的感觉,也不是看到顺眼的女人时的感觉,更不是在战场上从枪林弹雨中徘徊的孤独感。就好像如今他也不明白当初为什么决定将一个贫民窟出生快饿死的少年带在身边,将他培养的更为强大——为什么这么做呢?芥川或许可以称得上是他的学生,为什么他会想到将一个可能随时都会暴走的孩子放在自己身边如此特殊的一个位置上呢?

为什么培养他?——是因为这孩子的力量太过特别,太过强大,如果放着不管会有暴走的危险——那么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太宰追求死亡,也可以为了“有理由活下去”浸淫充满暴力的里世界。那么其他人的死活对他又有什么影响呢?

只是其他人——如果是重要的人呢?

太宰匆匆走在漫长的走廊上,思考着从未想到过的事情。

他失去过很多很多——从安吾的友情,到久远的过去那些不愿再回忆起来的往事,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仿佛都那么短暂,好像都会在一瞬之间消失殆尽,无法挽回。活着一直是件痛苦的事,太宰记得自己那天在鲁邦是这么说的——如果是为了终会失去之物而延续痛苦的人生,那么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不。

太宰走进电梯。芥川从后面静静的跟上,两人站在包厢里,看着门缓缓合上,外面的景色从高不可及的云霄一点点向地面坠落。太宰闭上眼睛,感到灵魂在急速坠下的旅程中变得一点点透彻明朗,不再萎缩在黑暗的角落,随着自由落体渐渐从茧中抽离。

或许还没有完全自由。

但他久违的感到一阵快意。

——就像他现在,为了织田作,义无反顾的努力奔向他所在的地方。

就像芥川不知为何出现在首领室外,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从这个桎梏的局面更快的解救出来,并决定一同奔赴战场。

原来还有一些事情——一些在他心里扎根已久的事物,在他挽回一切之前先挽回了自己,成为了他的救赎。原来已经走到了离悬崖这么近的距离他才发现,织田作、安吾,还有……芥川。他们已经走到了离他深埋的内心很近很近的地方,立身于即将碰触中枢的、足以改变他的人生的至关重要的地位。在这场命运之战即将落下帷幕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还可以改变——变得不再那么孤独和绝望。

希望一切、一切都来得及。如果当初让织田作离自己的心更近、更近一点,是不是能减轻些许他如今的后悔和焦灼?

希望他们还能一直陪伴着自己,这样无论哪里,仿佛都不是遥不可及。

电梯稳稳落地。他们从高高在上跌落,地面上的一切又成为了若轻若重影响命运的武器。太宰正考虑是开车还是怎么办——地图他已经记得一清二楚了,不过因为刚才在首领室的拖延,他很担心那头是不是已经开战了。而芥川没什么表示,只是毫无声息的转身走开了。

太宰最终决定还是开车去——其实要不是他的体力太差,可能骑车更方便一点。正当他打定主意决定去抢一辆车上路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芥川跨坐在一辆重型摩托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太宰:“……”

芥川睁着大大的眼睛,面上不显,只有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出一丝非常不易察觉的不知所措。

他考虑了一下,开口道:“这个比较快。而且,我可以在车上战斗。”

太宰:“……哦。那就拜托你了。”

震惊的他都快语无伦次了。

芥川突然回过头去,一个头盔冲进了太宰怀里。

太宰动了动嘴角,突然发现原来发乎内心的微笑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情。只是他并没有完全显露出来,只是乖乖戴上了头盔,然后按着芥川的肩膀——对方似乎瞬间就僵硬起来——用力一蹬跳上了摩托。等太宰坐好,芥川弯腰发动引擎,摩托车发出阵阵有节奏的轰鸣。

芥川狠狠地踩下离合器,摩托车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在突破Mafia大楼的路上有很多人冒了出来——估计是得到了太宰被首领传唤的呼声,作为可有可无的保险而设计。芥川的车技还不错,完美无伤的躲过了不少子弹。不过等看到了最后一道防线,就连太宰也“咦”了一声。

是广津柳浪。

身为武斗派百夫长,这已经是不好凭移动速度躲过的袭击力量了。芥川皱眉,非常不爽与要动用异能力——衣服要要控制不刮到坐在后面的太宰,还要集中力量对敌,真是十分的不好应付。

周围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也掩盖不了的脚步声,和子弹弹在枪膛中蓄势待发的声音。

就在这时,芥川听到了夹杂在摩托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中微弱的衣料的窸窣声——

太宰把他的大衣掀了起来,整个人躲在下面,双手抱住只穿了一件衬衫的芥川。

腰间出奇的柔软,不过因为带伤,太宰只是轻柔的环抱着,小心不碰到未恢复的伤口。

芥川整个人都不好了,摩托车发出一声奇怪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在上左摇右摆擦出一道曲线。不知是不是错觉,芥川觉得好像听到了背后一声轻笑。他眯着眼,暗暗恳求冷风将几乎要漫上脖子的血色冷却下去,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异能力上面——黑兽成功的从大衣上抽跳出来,袭向包围着他们的黑手党们。

对面的广津也仿佛迎战一般,抬起手来。太宰全神贯注的盯着他,若是让他摧毁了芥川身体的内部,就会塑造救援织田作的又一大障碍——总不能丢下濒死的芥川。若是落到如此田地就万事皆休了,他悄悄从腰间掏出枪,内心计算着距离和风速的影响。

虽然对不起过去共事的时光,但是为了织田作,为了芥川,为了逃离Mafia的未来——只能遗憾对方站在对立的立场。

太宰眯起了眼。

广津的手动了动,似乎要落了下去。

出乎意料的,他做了一个并非发动能力的手势——这个小习惯太宰是清楚的。包围着摩托车的人们退开了,广津自己也缓缓退到了一边,露出通往大路的铁门。

太宰讶异道:“广津大叔……”

芥川一踩油门,摩托车擦着广津飞过,咆哮着冲向近在咫尺的大门。黑色外套的衣摆纷飞着,太宰被包在下面,一瞬间与已被远远甩在身后的广津对上了眼睛——

小胡子大叔的围巾几乎要被吹走,衣摆大大的张开,露出毫无武器配置的身体。

广津微微向他点头,继而抓住前襟,转身而去。

>>

    几乎是乘风一般,两人刮到了目的地旁边的森林。

再往里路不好走,尤其不知MIMIC是否安排了伏兵——一般肯定会的吧,不过太宰知道织田作应该到得比他要早,可能已经把沿路的士兵都解决掉了。太宰一直都清楚织田作深藏不露的好身手,对此他有充足的信心。

树叶摇曳,沾染着不久前弥漫开来的点点硝烟,在夕阳中颤颤巍巍的发抖。紫红色的云霞将森林剪出一道迷雾重重的残影,悄声呼唤着驻足的旅人。

太宰跳到地上,习惯了一下脚踏实地的感觉。芥川主动停车,此时正在一旁处理。太宰看着终于直起身的少年说道:“芥川君……”

芥川瞅了他一眼。

太宰状似严肃的道:“等我们把人救出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有很多事情,太宰相信,它的存在并没有用语言描述的必要,就好像织田作他们对他的影响一样,潜移默化地就发生了变化。但是他还是想这么对芥川表达出来,好像这一句话可以把他的心情管中窥豹的吐露些许一般——他想要交换他的心情,得到他想要的某种回应。

如果能得到就好了。

芥川没有回答,只是多此一举般绕到了他的后面。太宰呼出一口气,将一直煎熬着的神经提出来清理一下,再重新上弦拧紧。他低下-身,感到浑身的肌肉在叫嚣着仿佛即将要脱离他的身体。一阵风刮来,似乎夹带着枪火的气息。太宰握紧拳头,带头向森林深处奔去。

希望这次,我所珍视之物,不要弃我而去。

>>

终于赶上了。终于结束了。

太宰利用异能力停止了两个人异能力的暴走。纪德反应最快,抬手就是两枪。芥川在后面凝神,两枚子弹在空中被狠狠阻挡,软弱的垂落在地面。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不过还是撑着站在地上,面面相觑。

太宰奔了上去,抓着织田作就是一拳。织田被他打懵了,或者不如说,在他冲进来的时候,织田就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太宰活动了一下疼痛的指关节,感觉充斥在身体里久久无法平息的复杂情感正像潮水一般缓缓退却,留下一片清明。他头也没回的道:“芥川君,把他俩捆起来。”

两条黑兽飞来,将两人恶意的捆了个结实。

织田回了回神,终于开口道:“太宰……”

太宰踹了一下他的脚踝。没踹倒,他又泄愤似得在织田鞋上踩了两脚。

“你这个大傻瓜!”

说完太宰就不搭理他了,回头跟芥川凑到一块儿审问纪德。三人在一旁嘀嘀咕咕,纪德微弱的声音和太宰的冷酷交织在一起,在舞厅低低响起。织田双眼放空,拿着手枪的手无意识的垂落在身侧。

还是结束了。这就是结局。

他最终没有完成与自己的约定,在到达那个不可能的梦想之前就被除去了执笔的资格。那本书讲述的,杀手最终放下一切的故事,他终于还是做不到将它完美的补完。

他好像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五个孩子的笑靥,仿佛还近在眼前。

然后士兵们飞溅的鲜血,很快地将他们覆盖,再也看不见了。

他有罪。五个孩子的生命,MIMIC士兵的生命,都沉甸甸的押在他身上,仿佛不将他一起带下地狱就不会知足。因为罪,他放弃了希望,自甘堕落去忏悔自己的过错,舔舐希望离开后心脏空出的那一块地方。什么都没用了,已经什么都无法挽回了。他本该和敌人——同时是最理解彼此的人同归于尽,然而这段通往死亡的路也被打断了。

织田心中蓦然腾出一股巨大的绝望和空洞。

他还、他还应该怎么做才好,——才好让自己不那么难过?

才让自己有理由继续活下去?

——在失去一切之后。

织田恍惚想起了当初太宰在他们三人最后一次聚集在鲁邦时说过的话:“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会离我而去,活着只是为了延续这种无尽头的痛苦罢了。”

是啊。

他懂了。

……可是……

“喂,醒醒!”

织田一惊,抬眼发现满目陌生。

“……”张口结舌。

“看来吓得不轻啊,啧啧。”一个光头男人正俯视着他,明明是不怎么正经的语气,却让人感到从自身散发出来的一种威势。他不等织田做出反应就直起身来,抱臂冲着旁边道:“虽然他算是处理MIMIC的大主力,不过你们不仅没有杀掉指挥官,还背叛了Mafia……真是不得了。真没想到档案上漆黑一片的你会做出这种决定啊,我都快相信爱情了。”

他在……说什么?

织田的脑袋一片混乱。

光头男似乎一直在说着什么,旁边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了。织田什么都听不到,他胡乱的移开视线,突然撞上了一旁静静坐着的芥川的眼神。

好歹没有当初那么充满敌意。可能是因为见识了织田只身一人闯入MIMIC的辉煌战绩吧。

芥川什么表示都没有,他率先移开视线,向一旁扫去——是正在与光头男无理搅三分的太宰。织田望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收回视线。

“你要吃什么?”

一旁突然传来清冷的声音。

芥川龙之介没有转头,依旧静静看着仿佛变了个人一般上蹿下跳的太宰,话语无厘头的冒了出来。

织田呆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芥川皱了皱眉,终于赏给他一个余光。

织田恍若未闻,只是一径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酸意从鼻根窜上来,他的嘴角蠕动着,后牙咬得死紧,在胡子拉碴的皮肤上顶出一块凸起。

“……”

视网膜发痛。眼眶好像在不断缩小缩小,视野模糊一片。

温热的湿咸液体仿佛无法控制一般涌上来。

赶在抽泣冲出之前,织田哽咽着道:

“想……吃……咖喱……”

 

>>>

 

“都过去那么久了呢。幸好种田长官不愧是政府官员,对于无辜老百姓真是十分体贴啊。”

太宰笑眯眯道。

纪德哼笑一声。他现在恢复的不错,情绪好歹有了波动。对于太宰这种睁眼说瞎话的行为他十分鄙视,不过也因为对方的关系自己被允许生活在横滨,所以他只是稍微表示一下不屑一顾的态度。

三人现在是处于地下阶段。太宰和织田还好,一个总能给自己找到乐子,一个专注于写小说无法自拔。相对而言纪德就比较难熬,不过因为太宰作为条件将他交给种田暂时当枪使,所以对于战场的渴望也暂时有所缓解,目前的生活勉强称得上顺利。

“等两年后,你的档案洗干净,就加入武装侦探社。是叫这个名字吧?”织田问。

太宰点点头。

“那么芥川少年呢?”纪德突然问道。

太宰停顿了一下,刚要开口,就听见从上面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涣散在雾气中,不规则的回响在长长的阶梯间。他闭上嘴,无奈的耸耸肩。

“问题来了。”他对着两人无声的用嘴型说道。

纪德似有所悟,织田毫无波动。

一个黑色的瘦高人影逐渐显现出来。他踏出黑暗,在门口站定,将雨伞放在靠门的一边。

“太宰先生。”

芥川龙之介面色平静的道。

“本来我是不能出来的。请快点回去吧。”

纪德瞄了两手空空的他一眼,问道:“为什么?你不是最近没有工作吗?”

还被反锁在家了。不过想想就知道,应该是用异能力冲出来的吧。

芥川压根没搭理他,只是一径紧盯着太宰,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太宰眼神游弋着,别过了脸。

芥川抿着唇,脸颊不自觉的鼓了起来。

 

“请快点回去。我是女人,是不能这么晚出来的。”

 

……………………………………咦?

织田终于知道太宰提及此苦不堪言唾沫横飞的激动状态是为何了。真的太诡异了。面无表情的芥川说出这种话,简直就像太宰认真的谈婚论嫁一般违和。不,至少从现在看太宰对芥川是认真的……那么这简直是地狱级的违和感,是突破角色设定一般不应该存在在世上的表现!

而且芥川以前有这么……贤内助吗?刚才表现的简直就像一个怨妇一样,不,是一个与丈夫分离多年、甚至连寄来的家书都要放在袖子里时不时拿出来品读一遍乃至三年字迹仍不磨灭的痴情女人!(源自古诗十九首之一,是一首怨妇诗。)

那个对太宰咬牙切齿各种不服的炸药包呢??

话说回来,之前太宰好像说过原因。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芥川变得这么……难以形容?

织田已经陷入自己突然突破天际的吐槽中了。而一边的三人的对话仍在继续。

太宰道:“哎呀……芥川君,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你要认清现实啊。”

芥川道:“太宰先生,你在说什么?”

天哪,都会装傻了。

太宰隐隐感觉自己要癫狂了。

反观一旁的纪德,竟然眼冒精光,露出了十分微妙的微笑,看着织田作。

太宰:“……”

【要完了】【我就知道当初这家伙是在求爱】【好基友要被抢走了……】【媳妇要炸了!!!】

他艰难的重复道:“……芥川君,昨天晚上我只是,嗯……”

芥川不理他。

太宰继续道:“……我也没想到那个女人是你的部下。不过本来是她不对嘛,寄炸弹给我还威胁我要到小巷子里去。我身为,嗯,有妇之夫,是绝对不会二三其德的。所以我只是小小的给了她一点教训嘛。”

芥川不理他。

太宰越说越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所以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迫不及待……对这个年龄的青少年来说,做这种事情还是不太健康的。我都没成年哦。”

芥川说话了。

“老师,是我的。一定要看着我。”

他望着太宰道。

太宰点头,心想能让自己感觉尴尬这个小子也是能耐了。

“所以今晚就做吧。我是女人,这种事情太宰先生对女人不应该是驾轻就熟吗?”

…………………………………………

太宰想。

还是去催一下安吾,让他把我早点洗白放生吧。

老子快要被霸王硬上弓了。

-END?-


准备写H,不过那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毕竟要期中考试了啊……


会在H里写到芥川和太宰表白确立关系的故事。或者可能的话,写一写纪德和织田作的故事。


其实我还蛮吃织太的,不过芥川对于太宰的执念实在是太让我念念不忘啦。而且纪德对于织田作的执念也不浅啊。


总之这三对都有萌点可挖。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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